空氣寒冷到幾乎將人從內到外都淨化了一般。偶爾,太陽會從雲隙間露出臉,為這座像是童話書場景的城市帶來色彩。我在飯店看到新聞報導東京的櫻花已經快要盛開了,但函館這時候才要慢慢開始從冬季中重生。我望著留有殘雪的函館山,開著車奔馳在海岸線上,感覺自己也一點一點地在靠近這座城市的歷史。函館是為北海道地方第一個對外開放的港口;歐美文化,直接原封不動地移入這座城市的街道。我一來到函館所感受到歐洲冬季的氛圍,或許是因其獨特的歷史,以及這座城市居民對異國文化的貪慾而生的。這裡給我一種纖細、令人倍感懷念的時尚感。函館,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一模一樣。
 
 
帶著一發行就榮登銷售排行第一名的專輯「BEAT out!」,他們以2月29日的廣島做為一個新的起點,展開了「BEAT out!96」的巡迴演唱。這次巡迴,包括了從澀谷公會堂兩天開始,終點為札幌,總共八個地方,九場公演;對GLAY來說,這是他們第一次舉辦會館級場地的巡迴演唱。3月29日,巡迴的終點,我,和他們一起到了北海道。
 
照明用的巨大高台,看起來像是覆蓋整個舞台的盔甲。開演之前,我覺得這座舞台是一個會讓GLAY的實力完全釋放的盔甲。但眼前這座鋼鐵打造的舞台,平靜得像是在預告一場將來的暴風雨。接著,震天響的開場音樂流洩而出,像是將鋼鐵骨架與靈肉結合,他們登場了。現場演唱比專輯能帶給人的衝擊還更要強烈,「More than Love」的前奏吉他聲一響起,包括我在內,全場觀眾所抱持的同一個幻想,華麗地在眼前實現。電流竄過背脊,這股特別的高漲感,我又再度地體驗到了。
 
「為了要找回錄製專輯時的情緒,我們做了很多努力喔!」我想起在這次巡迴開始前的彩排時進行的專訪中,JIRO苦笑著說這句話時的表情。
 
無法預測,不管是專輯還是巡迴演唱,一切都和以往不同,前所未有的感觸。現在的他們,又在為我們描繪著一個什麼樣的未知世界呢?我的心情,像是坐上電梯一般帶著反動的情緒,開始急速上昇。
 
「第一天的廣島公演,讓我們知道了怎麼掌控會場級的場地;知道了做怎樣的動作,台下會出現怎樣的反應。之後的公演就維持著這樣的台上台下的互動,每表演一場,出現的課題就越多,想解決這些問題的心情越發強烈。當然,基本上態度都是一樣的,只是每次每次都會找到自己該學習該努力的地方。」
TAKURO這番不同一般的發言仍在我耳邊迴盪,讓我開始倒轉搜尋,腦中淨是札幌場次之前的演唱會模樣。澀谷公會堂第二天的演唱,TERU在演唱「軌跡的終點」時因為心有所感而當場落淚。TAKURO似乎想要支撐著TERU一般靠近他,用很拙劣的方式安慰著他,當時,我就看到了一點這場巡迴的終點 …
 
「跟鼓手永井先生的合作中,在節奏的唱和方面很有感覺。」JIRO在大阪時開心地這麼說著。巡迴演唱門票在不到五分鐘內,以極快的速度售罄,成員們在福岡時說過:「北海道的樂團能在九州地區打出這麼好的成績,真的很令人感動」;而唯一一場全席搖滾區的場次,新潟,一觸擊發的氣氛支配著全場,我當時就預料,他們擁有著強大的力量,小型會館的場地將再也容不下他們的威力。還有,TAKURO在仙台時說過:「以前想要做的事情現在都一一實現了」;我對於這次的巡迴過程多有感觸,這些感觸支持著我抬頭面對札幌的這場演唱。我想,他們四個人身上一定是纏繞著我們無法想像的沉重牽絆,才能走到今天的這座舞台上的。
 
 
「Yes,Summerdays」、「生存的勇氣」等曲目接二連三流洩而出,演唱會前半段以緊湊到不給人喘息空間的曲目安排,台下的觀眾只得全力吸收,讓全場氣氛昇到了最高點。一直以來,給觀眾們帶來期待心情的TERU,向台下的人們說著,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這裡吧!
「我把當下的心情原封不動地變成演唱會上的MC」,像是口頭禪一般,TERU這麼對我說著。而TERU心中的感受,我也深有痛感。札幌公演前一天,TERU在開完會之後,他與支援成員永井利光聊到了早上。
 
「雖然演唱會的大前提是讓前來的觀眾好好享受,但如果不能將大家的情緒全數吸收是不行的。當然,為了這到這一點,我也會把自己心中想實現的部份努力做到。」
想要擁有包容每位歌迷的堅強。想擁有那份強大力量,首先要做的就是誠實地面對自己,這個道理是TERU敎我的。
 
 
毫不猶豫地刷著貝斯弦,在狹小的空間內自由奔放地破壞著一切;偶爾會用他的背,或他的齒來彈貝斯。對音樂的柔軟態度與愛情拼湊成他的樂音。我很能了解TAKURO說因為JIRO的SOLO演出,才讓演唱會中的SOLO橋段有了執行的意義。
 
相對地,演唱會的後半段,HISASHI的SOLO橋段意義也是相同。以嘈雜的節奏作為背景音樂狂亂地彈奏著的風格,跟他個性中那份執著於同一件事物、進而追求自我存在價值的性格完全符合。
「我覺得這次巡迴讓我知道了完全得心應手是怎樣的感覺,也了解了不斷在變化中的自己。」
HISASHI所說的話,在SOLO橋段中完全呈現。吉他迴盪的音色一舉控制住了全場情緒,讓人無法分辨聲音來源的音色像圓珠般跳出。在巡迴前半段時那種遊刃有餘的感覺已經消失,似乎給人一種「破壞才是完成型」的氣勢。
 
而且,我覺得被編制為演唱會固定橋段的JIRO和HISASHI的SOLO,在某種程度上象徵著GLAY這個樂團。如果TAKURO是「頭腦」,那TERU就是「華麗」,JIRO象徵著「自由」,HISASHI代表著「造詣」。這份調和賦予了GLAY這個樂團無限的潛力。
演唱會最後以「GLORIOUS」、「她的Modern…」和「ACID HEAD」三連發快歌來作結尾,其實這是一種以悲傷情感淨化情緒的表現。「GLORIOUS」滿溢著一個不被特別重視的樂團所擁有的實力跟自信,將幾欲邁向最高點的觀眾情緒結集成束,像是繫上安全帶之後引擎全開般,直線式的演奏方式讓人倍感暢快。把身體交給節奏、口中一起唱合著。歌唱這件事令人愉悅,每唱一首歌,就感覺能量被注入身體。我知道,此時全場的人都抱著相同的心情。
 
潛藏在每個人心中的高漲情緒,藉由GLAY這個觸媒被引爆了起來。
 
一點也沒有巡迴最終場的感覺,真不愧是GLAY的家鄉,北海道的歌迷反應也比其他熱烈。最後我有所感觸的就是,來到這裡之後,整個樂團本身所發散出的能量也在一瞬間膨脹到最高點。這次的巡迴,成員們的收穫果然不少。包括了演唱會的品質,所有的一切傳達到觀眾席時完全維持它該有的速度。讓人想忘記思考、完全接受他們的樂音。跳躍的演唱會樂團,除此之外,我想不到更適合他們的形容詞。
 
「請賦予"BEAT out!"這個字眼一個可能性與意義。」
 
最後一曲「軌跡的盡頭」,隨著TERU的MC,已經冷卻的情緒又開始轉動。拿著木吉他的TAKURO,以及緩緩地與客席歌聲合為一體的,TERU的歌聲。聽著這首歌,我很明確地感覺到了他們嶄新的步伐;過往與未來交錯的一瞬間。看著走下舞台之後相互擁抱的兩人,那一瞬間彷彿是一團交纏的圓環一般,烙印在我腦海。
 
安可曲的第三首「BURST」結束了,台下的掌聲卻久久無法停歇。巡迴大成功,在這之中,還在我心中留下了無法言喻的強大感情漩渦。
 
為什麼他們能走到今天?而他們又辦到了些什麼───?
在台下觀眾們要求著第二次安可的歡聲之中,我想起了和他們相遇的那天。
 
 
95年初,我因為雜誌取材,而與剛發行第一張專輯「SPEED POP」的GLAY相遇了。當然,我知道GLAY這個樂團,但在我個人收集到的,關於這個樂團的評價,差異是非常之大的。媒體擅自將「視覺系」歸屬在一個狹小的框架裡,而他們被這個框架包圍著、吞噬著。但是,這樣的印象在聽完他們的專輯之後卻完全消失。難得一見的流行元素,獨一無二的原創性;當然,還是有些比較粗糙的部份存在,但那種未完成的部份讓人感受到原創的氣息。我那時候,就為了被隨隨便便放在「視覺系」之中他們的境遇感到同情與憤慨,在訪問他們的時候我對他們說出了自己的感覺,但TAKURO卻回答道:
「我不想要所有評價都是好的一面,如果能擁有正向跟負向兩方的評價其實也是不錯的啊!」
 
音樂是否真實,完全由創作者跟演奏者來決定。當下,我開始想要知道他們的一切。
 
 
回到文章開頭的函館。GLAY的四個人是在函館長大的。HISASHI跟TAKURO的高中讓我印象深刻,白色校舍帶著時尚感與牧歌般的氣息,彷彿就是函館的縮影。JIRO小時候常常逗留遊玩的公園,也還是跟從前一樣,能讓人想起某些深刻回憶。接近外國人公墓的海濱、斷崖跟不斷吹拂的海風,TERU與大自然成為了好朋友。逃離錄音行程,在寫完「永遠兩個人…」的歌詞之前,絕對不會回東京的TAKURO常去的咖啡廳。我跟著四位成員來到了這些地方。我思考著這座城市給予他們的東西,以及這座城市想透過他們給我的啟示。
 
然後,這本書要從這個城市開始說起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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